为什么创作会有帮助
本文所有照片，均摄于 Hildrun Rolff 教授在我们工作室带领的现场工作坊。
说不出话的时候
有人问你：“你最近，真的还好吗？”你张开嘴，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。也许是一句“还好”，也许是耸耸肩，也许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气。
这不是软弱，也不是词汇不够。这是你的身体在做它该做的事。
当我们承受压力时，大脑里一套古老的警报系统会接管一切。它的任务是保护我们安全，而不是帮我们反思。警报响着的时候，负责计划、解释、找词语的那部分自己，就没有多少空间可以工作。所以“说出来就好了”，常常行不通。
那么，什么有帮助呢？这篇文章要谈一个很朴素的答案：用双手做点东西。不是因为做出来好看，也不是因为你很会画，而是因为你在动手的时候，身体里发生的变化。
这篇文章你会读到：
两种入口：从头脑往下，或从身体往上
一项小型研究：动手创作45分钟后，发生了什么
为什么一幅画，能让你的话语有个起点
坦白说：艺术创作不是什么
两种入口：先用头脑，还是先用双手
想想一个正在哭的婴儿。没有人会让婴儿坐好，跟他解释为什么不必哭。我们会摇一摇、抱一抱、哼哼歌。平静先从身体进来，之后才谈得上解释。
大人其实也有同样的两道门，通往我们的感受。
第一道是由上而下：从思考和说话开始。你说出问题、解释它、理清它。当你够平静、能思考时，这条路很好用。
第二道是由下而上：从身体开始，触摸、节奏、呼吸、动作。你不跟警报争辩，而是给身体稳定的信号，让它知道现在够安全，可以安定下来。
为什么头脑之门卡住时，身体之门还能打开？因为稳定、重复的动作，就是大人版的“摇一摇”。它告诉身体：现在没有东西在追你。警报可以稍微松一松。
同一个圈，一遍又一遍。大人版的“摇一摇”。
揉一团黏土、抚平一个表面、一次又一次刷出同样的笔触：缓慢、重复的动作和触感，把你的注意力带回双手，带回当下。先动手，再开口。
这就是我们在艺术桌前工作的顺序。
45分钟，技巧完全不重要
2016年，美国德雷塞尔大学的一个团队做了一项简单的研究。39位18至59岁的成年人，花45分钟随意创作，材料有马克笔和纸、黏土或拼贴。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。
创作前后，每个人都往小管子里吐一点口水，让研究人员测量皮质醇。你可以把皮质醇想成身体的压力信号：警报响起时它会升高，你安定下来时它会降低。大约每四个人中，就有三个人在创作后皮质醇降低了。
我们最喜欢的是这个部分：将近一半的参与者说，自己几乎没有艺术经验。结果没有差别。初学者得到的好处，和常常创作的人一样多。材料也没什么影响：黏土、马克笔和拼贴，结果都差不多。
也要诚实地说两件事。第一，这只是一项小型研究，并非定论。第二，大约四个人中有一个，创作后皮质醇反而升高了。主要研究者指出，这不一定是坏事：一些皮质醇，只代表你清醒而投入。
所以，这个说法很小，但它是真的。你不需要很有“艺术细胞”，动手创作也能帮到你。你只需要开始。
一幅画，让你的话语有个起点
身体安定下来之后，话语就会慢慢回来。这时，第二项研究就派上用场了。
2007年，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由 Matthew Lieberman 带领的团队，扫描了30位成年人的大脑，同时给他们看一些充满情绪的脸孔照片，例如生气或害怕的脸。有时，他们要为脸上的情绪挑一个词；有时，他们只要挑一个名字，例如“小明”或“小美”，来配这张脸。只有说出感受时，才有差别：大脑的警报中心，也就是杏仁核，安静了下来。
用白话说：把感受化成语言，似乎能把警报调低一点。
可是，要对另一个人大声说出自己的感受，并不容易。尤其对很多在亚洲长大的我们来说，从小就学会以和为贵、顾全面子、不要小题大做。
这时，画就悄悄发挥作用了。它放在桌上，在你和聆听的人之间。你不必谈你自己，你可以谈这幅画：“这个角落很沉重。”“这条线一直跑出纸外。”“我喜欢这个红色。”
想想看，青少年常常是在车上最愿意说话。没有人盯着谁看，你们都看着前方的路。画就是那条路：一样可以一起看的东西，让难开口的话，可以从侧面说出来。
画让感受保持一段小小的、安全的距离。先谈这幅画，再谈你自己。很多时候，刚才怎么也找不到的话，就开始出现了。
艺术创作不是什么
在这里多承诺一些，其实很容易。网络上到处都是“艺术能重塑你的大脑”这类标题。我们宁愿老老实实地跟你说。
它不是治疗。需要时，它不能取代专业的照护。
它与天分无关。没有人会给你的画打分数。
它不是待破解的密码。没有人能从你的颜色里读出你的秘密。意义属于你，也由你自己找到。
它不会立竿见影。它是一种稳定的练习，不是魔术。
它是什么：一个简单、踏实的方法，帮助你的身体安定下来，让话语找到回来的路。先动手，再开口。
我自己在这条路上还很新，正向那些在艺术桌前投入了几十年的老师们学习。每一次最打动我的，是双手一忙起来，整个房间就安静下来的速度。还有，之后开口变得多么容易。
想亲身感受，而不只是读到它吗？请到 artbasedcoaching.com 看看我们即将举办的工作坊，或写信到 info@artbasedcoaching.com。
错过了之前的文章？阅读：艺术治疗如何运作（第一部分）
资料来源
Kaimal, G., Ray, K. & Muniz, J. (2016). Reduction of cortisol levels and participants' responses following art making. Art Therapy. 摘要：德雷塞尔大学新闻稿
Lieberman, M. D. et al. (2007). Putting feelings into words: affect labeling disrupts amygdala activity. Psychological Science. 摘要：ScienceDaily
所有研究内容均以我自己的话转述。
照片：Hildrun Rolff 教授于八打灵再也 Art Based Coaching 工作室带领的现场工作坊。
图示：Art Based Coaching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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